第2章 第一张饼

　　如果合子能够预知未来，他就会明白今天并不是他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天。

　　就在前几天，他的父亲突然生病了，今天更是严重到无法起床。由于父亲无法出去放羊，家里就失去了主要的食物来源，仅存的窝头和豆饼也吃没了。合子为了填饱肚子，他不得不承担起烧火做饭的重任。尽管只有六岁，他也在尽自己所能为家庭做出贡献。他身上穿着娘当年的白色大褂，这件衣服同样是三个姐姐小时候用来遮体的衣服，但这衣服显然并不适合一个几天没吃饱饭的六岁孩子。大褂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弱的身体上，随风飘动，显得格外不合身。

　　“姐姐，饼是什么样的？”合子好奇地问道。

　　六岁的合子从未品尝过饼的滋味，如果不是今天家里实在找不出吃食，二姐胖妞也舍不得把邻居送来给爹养病的玉米面烙成饼，但这点微薄的玉米面也只能做两张小小的饼子，没法让四口人都填饱肚子。她只能把三妹打发到邻居家去蹭点吃的，自己却饿着肚子，只为了把这两张饼留给父亲和弟弟填饱肚子。她深知爹挣来的钱养活四个人是多么艰难，她总是省下自己的食物留给家人。她的体型之所以显得肥胖，并不是因为她吃得多，而是因为长期的饥饿导致身体浮肿。

　　“好了，你先别说了，我保证你能吃到的。”说完，胖妞便去忙别的活计了，她害怕自己会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智，不顾他人先吃掉那冒着香气的玉米饼。

　　合子好奇地踮起脚尖，向锅里张望，心中充满了期待。

　　“饼原来是这样的，好香啊！”合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，窝头和豆饼吃的他肚子发胀，每天都屙不出屎来，这又热乎又香的玉米饼简直是人家的美味。

　　然而，他忽然闻到一股怪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。接着，他看到姐姐拿着扫把朝他打来。原来，在他向锅里张望的时候，火苗燎着了他的大褂。姐姐顾不得锅里的饼子，用扫把狠狠地打着他，生怕这火把她的弟弟烧成灰烬。

　　身上的火灭了，饼也被烧糊了，大褂烧没了，二姐狠狠地扇了合子一个耳光，不知是心疼这褂子、这两张饼还是把刚才就要失去弟弟的恐惧宣泄出来。合子的耳朵瞬间嗡嗡地响，他听不清姐姐在骂什么，也听不清自己有没有哭，只是这嗡嗡声从这天起便伴着他长大。

　　父亲不肯吃那些糊了的饼，幸好三姐从邻居家回来时带来一个烂苹果，父亲勉强吃了下去，然后睡下了，他没有药，也不知道这病症躺了这些天能不能扛的过去，他只是觉得睡着能让他从这毫无头绪的困境中暂时脱离出来，没有别的办法那就睡吧。

　　合子哽咽着吃下半张糊饼，然后回到床上躺着。他想，今天应该是他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了吧！但他相信，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想着想着，他便进入了梦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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